三月的季风攀上五指山1867米峰峦

古榕垂落百年气根帘幕

阿婆背篓里的山兰稻穗簌簌轻响

那些盘踞崖壁的绞杀榕、掠过云海的鹰隼

以及藏匿叶脉间的古老故事

都在等待与你的一次抬头相遇

与鹿吻对视的时光一瞬

晨雾未散

古榕枝桠幻化的鹿首从雨林深处苏醒

树瘤勾勒出灵动的鹿吻

苔藓在褶皱间绣满时光纹路

当你仰头凝望，晨露滑落坠入你掌心

恍惚间，山风掠过千年

鹿瞳里倒映的，是黎族先民跋涉雨林的足印

还是你与时光悄然交错的呼吸？

湖面倒悬着一整座雨林

苗妹湖像天空遗落的镜子

桫椤的羽叶、盘根错节的绞杀榕

通通被云朵蘸着碧波

临摹成倒悬的雨林长卷

水鸭悠然拨开涟漪

把整座雨林搅成流动的翡翠

风起时，倒悬的绞杀榕突然游动

惊飞的白鹭掠过湖心

翅尖蘸着粼粼波光

在天空写下潦草的飞行日记

把五指山云海剪下一角

三月的云是未驯服的野马群

它们从山脊奔腾而下

撞碎在方诺寨的观山台上

你仰头伸手，指尖缠绕着湿润的鬃毛

发梢缀满晶莹的汗珠

若把此刻裁成一片

夹进记事本里，多年后翻开

或许还能抖落一场五指山滂沱的春雨

春天跳下来偷吃我的饭

雨林长桌宴摆满山神的馈赠

苗族特色五色饭蒸腾出彩虹雾气

五脚猪在炭火上淌着琥珀色蜜汁

「爱跳舞的虾」—从昌化江源头跃出的精灵

在滚油中蜷成绯红月牙

「会冲浪的鱼」正噼啪炸开金黄浪花

当你抬头，木棉花"啪嗒"跌进石臼

黎族阿嬷舂着斑斓笑道

"是春天跳下来偷吃哩！"

酌一杯倒满月光的山兰酒

夜色漫过野奢木屋时

山兰酒的陶瓮里浮起半轮月亮

竹杯斟满，饮下的不止是糯香—

五指山的溪流在喉间潺潺

月光顺着藤梯爬上你的睫毛

此刻若有人唤你名字

应答的会是山岚，是夜莺

还是酒瓮中轻轻晃荡的整座星空？

方诺寨的三月

是从鹿首抖落的晨露，是云海遗落衣领的吻痕

是水鸭搅碎的翡翠镜，是石臼舂碎的斑斓春色

是月光与山兰酒私奔时，遗落的一串银铃笑声

你来时，请记得抬头—

五指山的天空正低垂

等一个目光

接住所有坠落的诗